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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驰名商标”认定热中的思考

“驰名商标”认定热中的思考

在我国,驰名商标的认定途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由国家工商总局商标局以及商标评审委员会 在进行商标管理活动或者处理商标争议时做出的行政认定,另一种是由具有管辖权的人民法院在审理商标案件中做出的司法认定。这种双轨制的驰名商标认定模式有 利于强化法律对于商标的保护。然而,在日常商标管理工作中,笔者发现驰名商标的认定及其使用存在着不同程度的异化与扭曲,驰名商标造假以及驰名商标滥用等 违法违规行为,欺骗了消费者,一定程度上扰乱了市场秩序,严重损害了驰名商标制度的公信力。

   一、问题现状

   1.舍近求远,刻意制造假诉讼或虚拟诉讼

   近年来,全国各地驰名商标认定数量大幅上升,其中司法认定尤以其高效、低成本的特点而呈批量生产之势。所以许多企业舍近求远,刻意制造假诉讼或虚拟诉讼来 获取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其基本路径是:一个默默无闻,甚至连商标注册地都闻所未闻的商标要想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可先在边远地区,如内蒙、新疆、宁夏找个 托儿,让其作为一个子虚乌有的商标侵权者。然后商标持有人以维权的名义上法庭、打官司,请求认定涉案商标为驰名商标。同时,原告往往会向法庭提供各种企业 经营规模数据,比如销售额、市场占有率、广告宣传费用以及所谓各类民间机构评比的荣誉材料,法院在经过一番书面调查后,通常在被告缺席的情况下下达判决 书,认定被告侵犯了该公司的商标所有权,并认定该商标为驰名商标。这种认定文书形式上是真实的,但其所依据的实质内容还是虚假的。

   2.孤注一掷,直接采取伪造法律文书的形式

   笔者在企业日常监管中发现,某类行业会出现全行业商标皆“驰名”的反常局面,以致没有获得驰名商标认定的企业倍感压力。于是个别企业为了迅速获取驰名商标 的司法认定,往往委托一些社会中介和代理公司获取驰名商标认定。而有些无良中介和代理公司会直接伪造法院判决书及法律文书生效证明,并且在该法院受理大厅 内向企业递交法院文书,制造一种“合法程序”的气氛,而企业完全被蒙在鼓里,支付了大笔诉讼代理费。即使有的企业心存疑虑,却也抱着侥幸心理,认为就算事 后被相关部门查处,伪造法律文书及涉及虚假宣传所受到的相关处罚和宣传驰名商标所带来的商业利润相比起来,还是相形见绌的。因此,许多企业孤注一掷,把委 托中介、采取直接伪造法律文书的形式当作获取驰名商标的捷径。

   3.宣传变异,驰名商标成为推销产品和服务的工具

   目前,我国的驰名商标认定体制采纳了“被动认定”、“个案有效”的国际通行的作法,即无论是经商标局或商标评审委员会行政认定,还是经人民法院司法认定的 驰名商标,其效力仅对该个案有效,并不必然对其后的案件自动具有拘束力。但是目前获得驰名商标认定的企业似乎对“被动认定、个案有效”无动于衷,纷纷对所 获得的驰名商标积极地通过户外广告、产品包装、宣传材料、网络广告等载体以及产品上的标注等方式进行大力宣传,突出“中国驰名商标”的字样,更有一些企业 超出商标本身的核定使用范围,在其他未认定的产品上同样使用“中国驰名商标”的称号。这一现实表明,某些企业获得驰名商标认定的主要动机似乎不在于保护其 商标不被侵权,这与驰名商标认定的初衷是背道而驰的。

   4.相互掣肘,两种认定形式缺少有效沟通

   由于我国驰名商标的认定机构具体包括商标局、商标评审委员会及人民法院,因此在实践中也带来了新的问题,三家机构难以保持标准的统一性,导致之间冲突的现 象时有发生。如某商标被法院认定为驰名商标的同时,相类似的商标被商标局或商标评审委员会也认定为驰名商标;相反,某种商标被商标局或商标评审委员会认定 为驰名商标后,而在一些诉讼案件中,法院却不采信其认定的驰名商标的结果,并撤销相关的行政认定。这两种认定结果的冲突,让公众无所适从,导致了部分企业 既要申请行政认定,又要通过司法认定,造成了法院、商标局及商标评审委员会的权威和公信力受损。

   二、成因解剖

   1.商业利益是其内在驱动力

   现代企业在经营管理过程中,已经普遍认识到,商标不仅仅是企业产品的标记,更是产品质量、信誉和知名度的载体。特别是驰名商标因具有很高的信誉度和知名 度,蕴含巨大的经济价值。一旦某商标被认定为驰名商标,其商标本身作为无形资产评估的价值相比于认定前也会成数十倍、上百倍增长。因此驰名商标在某种程度 上成为企业实现商业目的,扩大商业利益的筹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决定着一个企业的兴衰存亡。

   2.地方政府的角色错位是其催化剂

   我国驰名商标法律制度起源于工商行政部门,从驰名商标制度构建的开始就和政府机关有着密切联系。某些地方政府把本地驰名商标数量的多寡看成是自己政绩的体 现,所以,一些地方政府从发展本地经济、体现自身政绩的角度出发,往往对拥有驰名商标的企业予以高额奖励,并在税收等方面予以照顾。据报道,沈阳市前几年 给予获得驰名商标的企业奖励500万,南方的一些省份也有50万到100万不等的奖励。这些措施不仅刺激了企业追求驰名商标认定的热情,更严重损害了政府 的公信力。

   3.司法认定机制的不完善催热了驰名商标的认定

   司法认定程序简便是企业热衷于司法认定的重要原因之一。一般来说,行政认定要经地方工商局上报到国家工商总局,过程繁琐、程序严格、周期较长,至少需要半 年抑或2-3年的时间,有时甚至更长,成本较大。而司法认定短则1-2个月,而且程序简便,成本较低。与此同时,司法认定的标准不统一也为其提供了便利, 全国各地有几百家中级以上人民法院,且不同的法官对原告提供的各种资料可能有不同程度的理解。所以,司法认定体制不完善给驰名商标的司法认定的异化扭曲以 可乘之机。

   三、应对措施

   1.规范企业在商品和广告中宣传驰名商标行为

   企业热衷于获得驰名商标,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把驰名商标作为广告宣传的卖点,获取经济利益,因此规范企业在商品和广告中宣传驰名商标行为势在必行。企业应当 在产品包装或者其他宣传载体上标明其驰名商标认定的主体、方式、时间及其使用的范围,如“某某商标—中国驰名商标(××市中级人民法院××年认定,商标使 用的范围为××),这样一方面有利于作为弱势群体的消费者更加理性地分析该种驰名商标的含金量,另一方面将在根本上阻止企业利用驰名商标进行不当宣传。与 此同时,工商行政管理机关应加大巡查力度,规范企业虚假宣传驰名商标的行为,对在某商品类别上的获得的驰名商标的认定笼统地用于其他类别的商品上进行广告 宣传的,可以定性为虚假宣传,进行相应的行政处罚。

   2.建立驰名商标的撤销与退出制度

   最高人民法院通过了《关于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和保护的解释》,加强了对驰名商标司法认定工作的规范和统一。而现实生活中,某商标一旦被认定为驰名商标,便是 终身打上了驰名烙印,哪怕后来商品的质量和服务水平下降,企业也依然能够打着驰名商标的旗号,此时驰名的含义不是商品和服务质量好、信誉度高,而是因“臭 名”而“驰名”。这种“驰名”是对消费者的欺骗,也是对其他市场主体的不公正。因此驰名商标认定机构在严格执行认定程序的同时,应当制定相应的驰名商标撤 销制度,完善其退出机制。相关行政主管部门应当加强对驰名商标企业的监督检查,对企业利用驰名商标以次充好、制假售假、欺骗消费者的行为作出相应的处罚, 情节严重并影响声誉的,应当及时告知驰名商标的认定部门,启动撤销程序。

   3.打造行政认定与司法认定沟通新平台

   在驰名商标的认定与保护工作中,我们可以借鉴行政执法与刑事司法相衔接信息共享平台这种模式,建立驰名商标认定平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与法院系统可以在平 台上查询对方的认定情况,包括商标名称、商品类别、认定法院及裁判文书。建立这种沟通新平台,一方面有利于法院系统在进行司法认定诉讼时,可以通过平台委 托原告企业住所地的工商行政主管部门帮其调查企业的生产经营情况,包括销售额、利税、宣传力度,这样便于法院客观公正地核实原告提供认定材料的真伪性。另 一方面,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在日常的巡查中,对发现的冒充驰名商标的可疑情况,可以及时去执法平台上了解法院系统的司法认定信息,为迅速地处理案件提供信 息。

   4.完善商标代理行业管理新机制

   在一些驰名商标造假案中,许多企业把其相关争驰事宜交给商标代理机构来完成,部分商标代理机构为了自身的经济利益,唆使并帮助一些企业提供虚假申报材料及 诉讼材料,这些不法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助推了驰名商标异化扭曲现象的发生。因此,进一步规范商标代理机构行为,是摆在相关职能部门面前的一项艰巨而又紧迫的 任务。工商行政管理部门要加大日常监管力度,及时研究商标代理管理过程中的新问题,对一些商标代理组织的相关统计数据、备案信息、信用评级信息及处罚情况 等及时抄送相应的商标代理机构。同时建立完善各商标代理组织内部的自律制度,制定代理行业标准和从业规范,从而建立起行政监管、行业自律、代理组织内控 “三位一体”的监管体系。

   5.探索政府、企业理性培育驰名商标新机制

   当前,地方政府与企业热衷于培育、争创驰名商标现象本无可厚非,但是如何理性地去培育、争创是一个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作为地方政府,尤其是维护市场秩序 的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应加大驰名商标相关知识的宣传力度,明确本地商标发展战略目标,实施名牌商标培育工程,建立名牌商标培育储备库,对符合申报驰名商标条 件的企业积极帮助筹划,实行“保姆式”全程跟踪指导服务;对目前不符合申报条件的驰名商标企业进行理性指导,鼓励企业运用知识产权,提升企业的自主创新能 力,为争创驰名商标奠定基础。对企业而言,需要端正企业生产经营的指导思想,把更多的精力转移到提高商品品质和服务质量上来,制定科学的商标战略,实现企 业品牌战略的价值,脚踏实地把企业做大做强,在条件具备时,获得驰名商标的认定也是水到渠成之事。

   当然,驰名商标认定热是一个复杂的综合性问题,单独从立法层面上不足以从根本上解决。只有社会各界均以正确的态度来认识和对待驰名商标,才能从根本上加以规范。